Wednesday, May 2, 2018

黎蝸藤專欄:兩韓統一可能比想象中快得多

黎蝸藤專欄:兩韓統一可能比想象中快得多


或許,不久我們就要開始討論「大朝鮮」用什麽形式統一的問題了。(美聯社)

4月27日,南北韓領袖,文在寅與金正恩,在板門店進行了有史以來第三次領袖會面。南北韓領袖此前曾會晤兩次,地點都在平壤,北韓主場。這次會面是北韓領袖第一次踏足南韓國土,想不到「客場作戰」的金正恩,仍然把控大局。

從訪問北京開始,金正恩向世界展示了北韓是一個「正常國家」,可以依照國際交往的一般禮儀與準則行事。這與以往那個落後、乖張、殘暴的壞蛋形象大相徑庭,扭轉了北韓在國際上的觀感,在南韓與國際輿論上為北韓加分。這次金正恩盡顯和藹、大氣的風範。最令人意外的一幕是,金正恩還拉著文在寅的手,邀請他也進入朝鮮的國界線内。這一計劃以外的「神來一筆」令世界輿論喝彩。相形之下,文在寅倒像是一個配角。

會議氣氛極爲良好,雙方都表達出和平之意。在會議中,金正恩反復強調朝鮮半島同屬一個國家,「跨過分界線後,感覺這分界線本身,跨起來也不是那麼困難,很容易就跨過去了」,還稱「三八線並不高,踩得人多了,也就沒了。」最後簽署了《為促進朝鮮半島和平、繁榮、統一的板門店宣言》。事先流傳的會面目標,無一落空。

此前,2000年,金正日與金大中發表了五點宣言的《南北共同宣言》;2007年,金正日與盧武鉉發表八點宣言《南北關係發展與和平繁榮宣言》。《板門店宣言》分爲三個條款,分別討論兩韓關係、停止軍事敵對、構建和平體系問題。它絕非以上兩個宣言的簡單重複。相反,它在以上兩個宣言的基礎上,向和解與統一的方向快馬加鞭。

第一,雖然前兩份宣言都有提及「統一」,但分別只是「在這個方向下促進統一」與「確信能統一」,都只是遙遠的願景,以表明兩韓「終將統一」的態度。《板門店宣言》則提出:「韓朝將劃時代地全面改善並發展雙邊關係,讓民族血脈再相連,提前迎接共同繁榮和自主統一的未來。」

宣言内的「提前迎接」統一,釋放出一個強烈的「促統」信號。這既是一個願景,但並不停留在遙遠的將來上。在會議上,金正恩也表示,「金與正所屬部門創造了『萬里馬速度戰』一詞,希望韓朝也能以此速度實現統一。」

第二,2000年宣言沒有提及軍事問題。2007年宣言也只強調「反對任何形式的戰爭在朝鮮半島發生,嚴格遵守互不侵犯的義務」。這些也都只流於口號。

《板門店宣言》則確定了南北韓「在地面、海上、空中等一切空間,全面停止引發軍事緊張和衝突的一切敵對行為」,而且有明確的時間表。它規定從5月1日起,「在軍事分界線一帶停止包括擴音喊話、散佈傳單在內的一切敵對行為,撤走其工具,並將非軍事區打造成和平地帶。」再聯係到會議前,為回應北韓21日宣布關閉豐溪里核試驗場並停止核試和長程飛彈,南韓停止在邊界對北韓的宣傳廣播。顯然南韓此前的單方面停止敵對宣傳的措施,已經獲得正面回響,並從臨時變爲永久,停止敵對宣傳已經勢不可逆。這也意味著其他軍事對抗也會陸續降溫。

第三, 2000年宣言沒有提及和平機制問題。2007年宣言也只是「就終止現停戰體制、構建持久和平體製取得了共識,決定為推進與其有直接關係的三方或四方首腦在朝鮮半島舉行會晤並發表終止戰爭的宣言問題進行合作」。

《板門店宣言》則規定了「韓朝將為在半島構建牢固的永久性和平機制積極合作,終結半島目前不正常的停戰狀態並建立牢固的和平機制是刻不容緩的歷史使命。」 這裏提及了「永久性和平機制」,也比2007年宣言的「持久」更進一步。更重要的是,誓言「在《停戰協定》簽署65周年的今年宣佈結束戰爭狀態」,為宣佈介紹戰爭狀態定下時間表。

第四,在核武問題上,表示「韓朝確認通過完全棄核實現半島無核化的共同目標。」有不少人詬病,金正恩雖然在會議前就提出「凍核」等展示善意的措施,但「凍核」不等於「棄核」,因此並沒有展示充分的善意。

這忽略了,「棄核」並不是兩韓會談的合適場所,只有未來進行的美朝會議才真正會討論「棄核」問題,金正恩斷然不可能在現在就給出棄核的步驟。金正恩在宣言中白紙黑字地寫下「半島無核化」的目標,確認了可以「完全棄核」,仍然顯示出誠意。那些指責金正恩誠意不足或者認爲會談成果有限的説法都難以成立。

兩韓峰會,相形之下,文在寅倒像是一個配角。(美聯社)

「統一大業」是金正恩的野望

筆者此前撰文,根據金正恩在中國看似不必要的「低聲下氣」分析,金正恩之所以在已經擁核的時候,答應「棄核」,並不一定如很多評論認爲的是「緩兵之計」或者「裝樣子、換好處」。筆者認爲金正恩確實有「真棄核」的可能,但其交換條件,也不會止於簡單的和平條約,「推動兩韓統一」才是其終極目標。

從這次會面看,情況確實如此。正如上述分析,不但宣言提及「提前迎接統一」,金正恩還表示,以「萬里馬速度」實現統一。事實上,從二月平昌冬季奧運會前開始,北韓就一直向南韓釋放與統一有關的信號。一月二十四日,金正恩罕有地發表講話,呼籲南北韓人民,要在沒有外國干預的情況下,在統一問題上取得突破。接著,他先恢復軍事熱線;接著在邊境板門店舉行兩韓高級別會談。之後積極參與冬奧,不但派妹妹金與正出席開幕式,還以共同組隊、開幕式共同出場等合作的「傳統手段」,提升提升民族情感。

三月初南韓特使鄭義溶訪朝時,金正恩強調「堅定推進朝韓統一」。北韓邀請南韓流行樂團到平壤演出,金正恩不惜兩次改動日程,攜李雪主、妹妹金與正一同出席全程觀看。金正恩還與演員合照,表示「滿懷欣喜,感動不已」,希望這次表演成為「展示統一民族形像」的重要機會。

總之,這幾個月的一套形象與和平宣傳的組合拳,向世界傳遞三個信息:第一,金正恩不是乖張、殘暴的壞蛋形象;第二,展示了北韓是一個「正常國家」,可以依照國際交往的一般禮儀與準則行事,而且時刻準備開放。第三,金正恩有强烈意志推動統一。

由於北韓的封閉,絕大部分人(包括相當一部分朝鮮半島專家)對金正恩的瞭解都來自少數渠道。因此,外界能洞悉其真實想法的極少。根據以往資料分析,金正恩似乎滿足於「山大王」,但求能在北韓世世代代掌權。但現在看來,絕大部分人都小看了金正恩的抱負。

現在確實是推動韓國統一的好時機。

從必要性來説,現在已經處於一個「必須談統一」的時機。兩韓分裂已70多年,相隔兩代人。相隔這麽長的時間會讓人民感情趨於淡薄,至少其中一方的統一意願會愈來愈低,臺灣出現「天然獨」就是個例子。在南韓,最近十幾年强烈認爲「一定要統一」者比率不斷下降,近年已接近個位數。支持「不統一」的比例高過「一定要統一」。雖然大部分人的態度是「不着急於統一」的「緩統」,聼上去還是希望統一的,但現在覺得「不着急」,以後就會進一步脫變「不統一」。因此,朝鮮半島統一問題,已經臨近到「是與否」的關頭了。

從可行性來説,金正恩現在有幾張好牌,都是以往都難以想象的。

首先,川普做美國總統,行事不按常規,甚至可以說「喜怒無常」,國際關係範式正在改寫,整個世界在轉型的大時代。這為每個國家與民族帶來罕見的機會。正如中國外長王毅所言,這是「 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

其次,中美爭霸成爲國際關係最重要的内容,但與冷戰時期壁壘分明不同,現在「敵我關係」混沌未明,正好讓處於中美狹縫中的「中間國家」,得以有利推進本國議程。日本可能打破戰後「專事和平」的「不正常國家」狀態。朝鮮半島也可能卻趁此機會實現統一。

第三,金正恩趁著這個關頭發展出核武器,正是手中的王牌。

第四,韓國左派總統,强烈支持親北政策的文在寅意外上臺,真是一個天賜良機。而且,金大中與盧武鉉的親北政策,取得領袖會面的時間,距離總統任期完結已經不遠。選舉一過換了强硬派,就前功盡棄。文在寅這才剛剛上臺,還有四年時間配合金正恩。

可能會有人質疑,民主的韓國人,怎麽會接受獨裁者金正恩呢?其實這並不奇怪。

人的心理很怪。一個一直做壞事的人,有一些人性的表現,往往就會博得很大同情。去年,香港悍匪葉繼歡在獄中病死,香港輿論竟然紛紛用「病逝」形容,為葉繼歡在獄中的一點「善行」,而覺得「有血有肉」,甚至掀起了「讓港人流下時代的眼淚」。

這種「美化壞蛋」 事同樣也發生在金正恩上。金正恩在今年表現得像個「正常人」,輿論就仿佛忘記了他用「炮決」、「犬決」冷酷無情地清洗政敵,就發生在幾年前而已;也忘記了去年把美國大學生弄成植物人才送回美國的也是金正恩。韓國人現在津津樂道金正恩與文在寅握手,金與正成爲韓國紅人,平壤冷麵風靡一時。都説明了這種思維作祟。

最近幾年,學界的一個熱點是世界範圍的威權/專制/獨裁囘巢,很多學者都困惑於,爲何明明走上了民主之路的國家,還會好像主動地「退回」權威政治中。很多學者都用「王權」理論進行解釋。

「王權」理論的框架下,在亞洲國家大都有長期的帝王統治歷史。人民也因此對「王者」有一種根深蒂固的崇拜,很多時候,這種崇拜是根植在内心深處,平時看不出來,但會默默地在關鍵時候影響他們。有王權傳統的國家的統治者,會利用人民心目中的王權「殘餘思維」,以回歸傳統及民族主義的方式,「挾帶私貨」,喚起人民心目中的「王權崇拜意識」,為自己擴大權力的合法性背書。由於王權歷史悠久,這個套路對亞洲國家來説,真是百發百中。中國、柬埔寨洪森政權、緬甸軍政府、泰國王室等都是用同一種策略鞏固專制。

韓國最近十年也掀起歷史與傳統文化熱潮。大衆文化中,韓服、韓屋等傳統文化恢復人氣。影視作品中的古裝戲更是層出不窮。電影鳴梁海戰票房連破記錄,正反映出這種傳統的回歸。這些無疑都為推動「統一」積聚潛在的力量,就等人來引導了。

當「傳統儀仗隊」用在金正恩身上的時候,體現的東西就有所不同。(美聯社)

這次韓國迎接金正恩有兩個細節值得注意。

第一,出動了「傳統儀仗隊」,這種儀仗隊是以前皇家使用的。韓國當然也用儀仗隊迎接外國賓客,但内裏意境有不同,迎接川普的時候,沒有人當這是一個「王」。但當這套儀式用在金正恩身上的時候,體現的東西就有所不同。

第二,奏傳統民歌「阿里郎」。阿里郎所說的故事是男女相愛卻不得聚,但阿里郎確有其人,乃朝鮮半島古國新羅的始祖赫居世居西干的妻子閼英夫人(Lady Aryeong)。這也在潛移默化地喚起王權意識。在筆者看來,這都是很不恰當的。如果兩韓有一個「王權」,那麽是金正恩有王者風範,還是文弱書生文在寅?答案不言而喻。

因此,很可能,朝鮮的統一比大多數人的想象要快的多。或許,不久我們就要開始討論,「大朝鮮」用什麽形式統一的問題了。冷戰時期有四對因東西方對峙而分裂的情況,南北越、東西德、南北韓、中臺兩岸。前兩者實現統一,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南北韓要「萬里馬」地統一,不太可能是這種方式。反而,以邦聯的方式首先在名義上統一最爲實際。但無論何種形式,金正恩都依然會「東方不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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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April 25, 2018

川普貿易戰將害共和黨在期中選舉輸掉參眾兩院?

川普貿易戰將害共和黨在期中選舉輸掉參眾兩院?

正當川普(Donald Trump)在世界範圍内四處挑起火頭之際,其老巢川普大樓(Trump Tower)無緣無故地發生了失火事件,還一死六傷。這個「後院起火」事件,對川普來説可不是什麽好兆頭。轉眼間,11月6日的期中選舉就要到來,競選活動已經如火如荼。共和黨能否守住兩個國會,對川普今後兩年的施政關係極大。但共和黨形勢不妙。

在川普當選後,民主黨在2017年的各種選舉中長期處於頹勢。但到了去(2017)年底的阿拉巴馬州聯邦參議員補選中,民主黨借助#Metoo大潮,出人意料地在這個深紅州把共和黨參選人,被控「性騷擾幼女」的摩爾(Roy Moore)拉下馬,吹起了反攻的號角。到了今(2018)年,民主黨的選舉前景看好。

參議院形勢

參議院100席,現在共和黨以51比49領先民主黨。期中選舉中有35席需要重選,其中,現任是共和黨人的有九個議席,現任為民主黨的有26個議席。共和黨只要贏得35席位中的八個就可以保持優勢,看起來是「簡單任務」,但其實不然。

根據民調,現任為民主黨議席的26個中有21個較穩固;現任為共和黨議席的九個中有六個相當穩固。剩下的八個議席目前競爭激烈。其中就有三個是現任共和黨議席,五個是民主黨議席。共和黨必須在這八個議席中贏得兩個,才能保持優勢。這下子,共和黨的難度就從8/35(0.23)上升到2/8(0.25)。

當然,這個難度差距微不足道。問題是,原共和黨的這三個議席要守住兩個,難度不小。因爲其中兩個,在任參議員都不參選。而在各項選舉中,參議員競選連任通常是最容易的,國會一大幫參議員都連任了N屆。

亞利桑那州原先屬於佛雷克(Jeff Flake)的一席對共和黨最不利。亞利桑那州的兩個現任共和黨參議員麥肯(John McCain)與佛雷克都是最反川普的議員之一。在川普上任後,佛雷克與川普已經罵戰多次。川普表明態度,在共和黨的初選中不會支持佛雷克,他的心儀人選是那個散佈「歐巴馬出生証僞造論」的阿帕奧(Joe Arpaio)。

爲了避免在共和黨初選中失敗,佛雷克早早宣佈不參選,轉而考慮在2020年大選中挑戰川普的可能。這樣,民主黨支持的候選人現任國會眾議員希尼瑪(Kyrsten Sinema)在民調上一直領先幾個共和黨的潛在對手。

另一個共和黨不穩的議席是同樣不競選連任的田納西參議員寇爾克(Bob Corker)的議席。無獨有偶,寇爾克也是參議院内反川普陣營中的一員,甚至被列爲「反川普三人組」(麥肯、佛雷克、寇爾克)。寇爾克日前公開拒絕表態在2020年支持川普。他早早宣佈不參選參議員,也有為總統競選鋪路的意思。

至於競選連任的現任共和黨内華達州參議員海勒(Dean Heller),也有相當可能被民主黨候選人挑落馬。蓋因内華達是近年來「民主黨化」最明顯的州之一。它又是所謂的「一城市州」,絕大部分人都集中在拉斯維加斯,拉美裔在該市增長迅速。海勒在2012年就只是險勝。2016年大選,希拉里就贏了川普。民主黨候選人,現國會眾議員羅森(Jacky Rosen),有很大機會能贏。

在剩下五個州(佛羅里達、印第安納、密蘇里、北達科他、西維吉尼亞),民主黨的現任候選人雖面臨共和黨人的挑戰,但由於他們都是爭取連任之故,相對贏面仍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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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眾議院形勢

相較參議院,共和黨在眾議院方面的挑戰可能更大。眾議院共有435席,需要贏得218席才能控制。共和黨現時以237比193領先(五席空缺)。但眾議院所有席位每兩年都會重選(參議院只有三分一重選)。每次都可能大洗牌。現在情況尚混亂,但有幾個因素對共和黨不利。

第一,今年有創12年來最高記錄的58個議席,在任議員不競選連任(或者退休,或者競選其他公職)。其中39個選區的現任為共和黨人,而民主黨的只有19個。如前所述,通常空出來的席位競爭更爲激烈。民主黨可能因此獲得優勢。

第二,從去年到今的#Metoo運動與最近中小學生反槍運動都動員大批民主黨選民。目前各黨的初選形勢看來,民主黨人的熱情明顯比共和黨人高漲。今年第一場引人注目的初選是3月6日的德州初選,包括一個參議院席位(現為共和黨克魯茲〔Ted Cruz〕)、州長(現為共和黨阿博特〔Greg Abbott〕)以及多個眾議院議席。民主黨的初選投票率比原先高出甚多,一度被認爲能超過共和黨。最後雖然沒有媒體預料的那麽高,但增長依然非常明顯。其他州也有這種趨勢。這不禁令人想起2016年競選中,川普在初選中動員出來的大批「新」選民,正是這種熱情讓川普當選。現在情況倒轉過來。

第三,共和黨眾議院議長萊恩(Paul Ryan)宣佈不競選連任,更嚴重打擊共和黨的士氣。萊恩是共和黨建制派、少壯派裡面最有聲望的人物。在川普與共和黨建制派長期不和,萊恩的離去更令建制派失去軸心骨。由於共和黨建制派越來越接近民主黨建制派,因此不少共和黨人甚至打算轉投民主黨陣營,民主黨也來者不拒。

第四,賓夕法尼亞州在3月13日進行了第18選區的補選正被視爲「共和黨人披著民主黨外衣參選」的例子。

共和黨的原議員墨菲(Tim Murphy)在去年被揭婚外情事件。不但婚外情,他還要求懷孕的女方墮胎,但他本人政治立場又「反墮胎」,如此表裡不一,令人不齒,在壓力下,10月5日不得不宣佈辭職。

這個選區已經被共和黨壟斷14年,2016年川普在這個選區大勝20多個百分點。民主黨原本絕無勝機。但民主黨這次推出候選人蘭博(Conor Lamb)立場保守,甚至還「反墮胎」,與民主黨傳統理念相悖。正因如此,民調一直顯示雙方咬得很緊,以致這場補選成爲國家焦點。就連川普、他的兒子小唐納(Donald Trump Jr.)及女兒伊凡卡(Ivanka Trump)、副總統彭斯(Mike Pence)也都親自到場幫忙拉票,投下資金是民主黨候選人的兩倍。但事與願違,民主黨最後以不到一個百分點的差距,奪得此議席。如此勝利當然進一步拉高民主黨選情,為民主黨打下強心針。

第五,民主黨在選區劃分(gerrymander)中相當「給力」,這又以賓夕法尼亞州最典型。

這裡要介紹一下美國的選區劃分制度。在美國競選的政黨政治中,各州内的國會選區(congressional district)劃分是非常重要的細節(參議員以整個州為單位,關係不大)。選區不等於政區。大部分州在每過幾年都要在原先選區劃分的基礎上,重新劃分選區,其理由是要與人口變動相適應。

看選區地圖,很多選區「長得」細細長長,彎彎曲曲,甚至包括一些飛地。這是因爲各黨都想在自己選區内佔優勢,所以在重新劃分的過程中,會爭取把支持本黨的社區劃入這個選區中。但也有相反的情況,如果在本選區本來就優勢很大,贏得太多就「浪費選票」,那麽不妨把選票「勻一下」,把支持本黨的社區劃分到鄰近的不利本黨的選區中。

總之,重新劃分選區的目的在於整體上最有利本黨,這是一門非常計算精準的學問。美國兩黨都懂這個道理,於是每次重新劃分選區,都是兩黨「較勁」的過程。

在賓州,選區劃分由州議會主持,但需要州長批准。因此,在哪個黨占優勢的時候進行選區劃分,一般而言就對該黨有利。賓州最近一次的選區劃分在2011年,當時共和黨佔優,劃分當然有利共和黨。只是共和黨做得非常過分,出現了很多奇形怪狀的選區,甚至超出了容忍的限度。一個叫「女選民聯盟」(League of Women Voters)的組織向法院起訴,認爲2011年的劃分超乎常理。今年一月,賓州最高法院宣判,共和黨劃分的選區「清楚地、明顯地、讓人感覺到」違反了州憲法,其目的是「獲取不公平的黨派利益」,及「動搖了選民在選舉中行使『自由與均等』的投票權利」,必須重新劃分。

但現在賓州由民主黨當州長(去年競選中上台),共和黨把持議會。共和黨議會弄出來的新地圖,州長不同意,雙方僵持不下,在法院規定的限期無法得到共識。於是法院把劃分權力判給自己。法院的劃分變得有利民主黨。如果按照2016年大選的結果,新劃分能讓民主黨多取得三至四個議席。這對民主黨相當有利。

在其他多個重新劃分選區的州,總體也有利民主黨,這又為民主黨帶來額外進帳。

這樣一番統計下來,根據媒體的總結,現時有201個席位民主黨佔優,203個席位共和黨佔優,31個席位雙方僵持。其中,四席原屬民主黨,27席原屬共和黨。

不可忽略的是,由於最近川普掀起中美摩擦,中國祭出的「精準打擊」瞄準農業州,受損失的農民多是共和黨的支持者。他們雖然絕對數量不是非常多,但眾議員選區人口較少,他們在眾議員選舉中已經足以左右成敗。一旦貿易戰真的開打,若更多利益受損的選民站在川普對立面,就更加大共和黨失敗的可能。

因此,按現在局勢,共和黨在期中選舉中形勢堪憂。值得指出的,雖然民主黨也支持貿易戰,但在其他議題上都反川普。一旦期中選舉失利,川普的日子不好過。最終的結果都是削弱美國在貿易戰中合力與決心。因此這次期中選舉,或許是中國走出貿易戰壓力的最後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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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April 1, 2018

【封面故事】處女出訪給中國 習大讓金正恩當靠山

【封面故事】處女出訪給中國 習大讓金正恩當靠山

2018-04-02 12:30

【封面故事】處女出訪給中國  習大讓金正恩當靠山

習近平(右二)以極高的規格接待金正恩(左二)。法新社

「沒被邊緣化」中國鬆口氣,半島無核化變數多

金正恩此時訪中對雙方都有重大意義。其訪中主要有兩個目的:短期內,爭取中國支持應對未來的美朝會談;中長期內,鞏固中朝關係。北韓穩住傳統靠山中國,增加自己的底氣;中國則在美國鷹派虎視耽耽下,手上多了一付好牌。

黎蝸藤

東北亞局勢有突破性進展。三月二十五到二十八日,北韓領袖金正恩祕密訪問北京。敏感的外媒第一時間已從交通管制等不尋常跡象的蛛絲馬跡中,推測金正恩訪中,但直到金正恩回國後,中朝(北韓)雙方才發出通稿與影片。綜合各方信息,是金正恩主動提出訪中,中國迅速接受,從計畫到實際起行,只經歷很短時間。

爭取中國支持應對美朝會談

雖然中朝均形容這次只是「非正式訪問」,事前祕而不宣,但保密大概只出於保安的考慮。從事後高調發放的資料看,金正恩受到極高的待遇,絕非「非正式」的。

第一,接見陣容規格極高,除習近平、彭麗媛夫婦外,副主席王岐山、總理李克強、中央書記處書記兼理論智囊王滬寧都參加接見。在強大陣容映襯下,外長王毅都只能敬陪末座。

第二,中國為金正恩舉行歡迎晚宴、檢閱儀仗隊、一同觀看文藝演出,這些款待通常只限於極重要的外國來賓。習近平與金正恩還在釣魚台國賓館養源齋進行私人家庭午宴,這更是美國總統才能享有的待遇。

第三,事後報道力度極大,中國中央電視台剪輯了十五分鐘影片;新華社通稿〈習近平同金正恩舉行會談〉長達三四○○字,中間不少介紹雙方領導人發言的段落所用字句,並非通常的內容綜述,而近乎「逐字稿」;《人民日報》等官媒也發出大量的官方解讀文章。

在北韓方面,金正恩上台後「處女訪問」給了中國,其規格之高更是怎麼形容都不過分。一些評論強調李雪主及一眾高級官員隨行、北韓中央電視台放出《金正恩訪華紀錄片》等論據,其實這些因素加起來之和,與「金正恩首次出訪」相比,只是不足道的「添頭」而已。

金正恩此時訪中對雙方都有重大意義。如金正恩所言,他與習近平「就朝中友好關係的發展和迫切的朝鮮半島局勢管理問題等重要事項,交換了有深度的意見」。其訪華主要有兩個目的:短期內,爭取中國支持應對未來的美朝會談;中長期內,鞏固中朝關係,為朝鮮經濟發展與進一步博弈打下基礎。

鞏固中朝關係更符合長遠利益

現在難以判斷,金正恩提出與美國總統會面的建議時,是慣常的政治宣傳?還是真心推動和談?還是兼而有之?但川普(Donald Trump)很快就答應會面,甚至反將一軍,提出在五月底之前就會面,這很可能超出金正恩的預期。

傳統上,美國會為類似情況的會談設下相當高的門檻,光是針對門檻的談判通常已是漫長過程。川普此前曾批評歐巴馬(Barack Obama)為伊朗核談判設下的門檻太低。在北韓問題上,小布希(George WBush)時代,美國提出的框架是北韓需要「全面、可核實、不可逆轉的方式」棄核;歐巴馬雖然降低門檻,但還包括「中斷鈾濃縮項目、暫緩核武器和導彈等試驗、允許國際原子能機構監督入境」等具體條件。這次金正恩只是口頭表示可以談判「朝鮮半島無核化」,川普就答應了,這絕對是超常規的。北韓在美國表態後出現長時間的沉默,顯示其實未有做好談判的準備。但現在箭在弦上,朝鮮必須盡快找到應對策略。

這幾年來,北韓走的是一種「踩鋼索」的外交策略,通過遊走在中俄美日韓的利益夾縫之間,大膽推進自己的核戰略。這個遊戲的要訣是找準平衡點,經過多年的實踐,北韓對平衡點心中有數。現在形勢劇變,美朝會談還沒有進行,但美朝和緩的跡象已改變了平衡點,就連日本也急於與朝鮮會談。

很多中國專家已擔憂北韓「倒向美國」。北韓問題是中國國內少數能允許發表不同意見的外交問題,顯示中國高層對北韓政策存在相當大的可變性。北韓看似好牌在手,但萬一局勢失衡也影響巨大。金正恩訪中正是對「倒向一方」印象的糾正,從另一方向拉回平衡。

恰好為習近平送上一份大禮

「行事高度不確定」是川普執政最能被確定的事。美國臨陣換將,國務卿從溫和派提勒森(Rex Tillerson)換成鷹派龐佩歐(Mike Pompeo),國安顧問從鷹派麥克馬斯特(HR McMaster)換成超級鷹派波頓(John Bolton)。這個變動至少在表面上,與川普願意和談的態度背道而馳。金正恩大概也對美國會再出什麼牌疑惑不定。在這種情況下,穩住以往傳統上的靠山中國,增加自己的底氣,是博弈的正道,這也正是金正恩為何主動破例出訪中國的原因──鞏固中朝關係更符合朝鮮的長遠利益。

筆者此前在《新新聞》多篇文章不斷論證,北韓雖然與中國有矛盾,但目前戰略目標的優先次序是:解除美國安全威脅、發展經濟、爭取與南韓統一,與中國的矛盾相當次要。這三個目標都離不開中國的配合。金正恩在歡迎宴會上表達了「我首次出訪就來到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首都,這是理所當然的,也是應把朝中友誼接代珍惜如命、代代傳承的我的崇高義務」並非虛言。

對中國來說,迎接金正恩也意義重大。美國最近對中國展開了三個方面的攻勢:經濟問題上,貿易戰一觸即發;台灣問題上,川普簽署了《台灣旅行法》(Taiwan Travel Act),派出中級官員國務院亞太副助卿黃之瀚(Alex Wong)訪問台灣,而且美國駐台代表處也高調宣揚這件事;南海問題上,美日航母與准航母在南海進行聯合軍事演習,又「自由航行」穿越中國聲稱有主權的水域。波頓這個超級鷹派上台,更為中美關係走向投下陰影。中國要急於找出「劫材」與美國抗衡。

在北韓問題上,中國政府最近幾年的態度遊移不定,習近平與金正恩關係冷淡,各種「棄朝論」層出不窮,引發中國內部支持北韓的「毛派」不滿,他們大部分是習近平的執政基礎。去年習近平訪美後,中國轉變態度支持「美朝直接對話」,即放棄六方會談,對此質疑聲音更大。這次美朝傳出將要會談後,中國出現「在朝鮮問題上被邊緣化」的批評,不但來自「毛派」,也來自「棄朝派」,因為他們的構想是通過與美國合作,聯合施壓北韓。意見相反的兩方都不約而同地認為,這種美朝拋開中國會談的方式,對中國而言最糟糕。

習近平硬推修憲之後,不滿情緒無可避免地在潛流,況且「權力愈大責任愈大」,在北韓問題上一有閃失並非小事。中國官方不斷解釋,美朝會談證明中國提出的「雙暫停」是良方,實質就是向國內反對意見釋放信息,合理化中國的態度。中國又在聯合國安理會散發「關於政治解決朝鮮半島問題鼓勵並支持談判」的草案,內有「回到六方和談」的表述,也是對國內不滿情緒的安撫。

但「說得再好不如做得好」,金正恩訪中親自「通報」朝鮮半島局勢發展,才最好地證明了中國在朝鮮半島問題上沒有被邊緣化。批評聲音一掃而光,金正恩為習近平送上一份大禮。

朝鮮半島無核化,期望不能過高

筆者此前曾分析,中國對朝政策逐漸轉向「俄羅斯模式」,即主動不再扮演北韓問題的主角,退而變成北韓問題的利益相關方;把解決問題的重擔拋給美國,自己在背後阻止美國動武,又保證北韓經濟不會崩潰。這樣退後一步,海闊天空,獲得迴旋的空間反而更大。金正恩訪中,主動強調「希望同中方加強戰略溝通,共同維護協商對話勢頭和半島和平穩定」,這完全支持了筆者的這個判斷。

通過這次會談,北韓與中國都掌握了更多對抗美國的籌碼。雖然中國通稿指出金正恩表示:「致力於實現半島無核化是始終不變的立場。」但朝鮮通稿並無提及無核化。而且無核化的條件是美國與南韓「採取階段性、同步的措施」,對半島無核化的期望不能過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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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March 28, 2018

黎蝸藤專欄:中美「不公平」「不對等」貿易 已到非得解決程度

黎蝸藤專欄:中美「不公平」「不對等」貿易 已到非得解決程度


黎蝸藤 2018年03月28日 07:00:00


用川普的話來説,就是中國一直在占美國人的便宜,已到了「無法容忍」的地步。(湯森路透)

美東時閒星期四中午(3月22日),美國總統川普,根據去年8月對中國知識產權政策進行「301調查」的結果,在白宮外交辦公室正式簽署「中國經濟侵略」總統備忘錄,指示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USTR)在15天之內整理出名單,對中國100個類別總值至少600億美元的商品徵收25%的關稅,又指示美國財政部在60天內公佈限制中國資金投資美國的名單

就在同一天,美國貿易代表宣佈,幾個美國的同盟國家(包括歐盟、阿根廷、澳大利亞、巴西和南韓)將會列入早前宣佈的「鋼鋁關稅」的豁免名單

中國隨即開出一份主要針對美國農業產品的計劃加稅名單,涉及約30億美元的商品。根據中國的説法,這只是針對鋼鋁關稅的回應。對美國即將公佈的301調查名單,中國表示已經準備好回擊措施。醖釀經年的對中貿易戰正式打響,一時間引起市場恐慌,道瓊斯指數大跌700點,中國、香港的股市也大跌。

筆者原則上反對貿易戰,但貿易戰從來不是無緣無故的。

中國對即將到來的中美貿易戰的主流敘事,可以用《環球時報》的一系列社評為代表。筆者在《社會主義巨嬰誰之過》中曾分析,中國傳統近代歷史敘事的套路可以歸結為三個詞:「自古輝煌」、「近代國恥」、「民族復興」。有關貿易戰的論述基本秉承了此套路,以陰謀論+國恥教育+民族主義的核心:

1)美國過去一直佔中國便宜,「十億雙襪子換一架飛機」,剪中國羊毛。

2)中國現在「厲害了我的國」,美國轉而要遏制中國崛起,欺負中國。

3)中國是全球貿易的支持者,不挑起貿易戰,也不懼怕貿易戰,勝利屬於中國人民

這類敘事模式缺乏客觀、公平地理解貿易戰。美國一定要「發動貿易戰」,核心問題在四點。

拿棍子捅鳥窩 鳥都要叫一下

首先,美國對中國的貿易逆差已經大到不得不解決的程度了。

在過去十年,美國的外貿逆差不斷增大,去年達5660億美元,占美國GDP總值的2.8%。而當中,對中國的逆差占極最大頭。2017年,美中貿易逆差達3750億美元之巨,一個國家占美國全球貿易逆差總值的67%。這個數字還在每年增長中。

中國對外貿易順差全球首屈一指。2017年,貿易順差達2.87萬億元人民幣(約4300億美元,按6.7人民幣對1美元的比率計算)。於是中國對美國的貿易順差,占其全球順差的87%。這是相當驚人的數字。

用川普的話來説,就是中國一直在占美國人的便宜,已到了「無法容忍」的地步。當然,川普的話並不全面。中國的廉價商品也為美國人提供了實惠。但從國家的角度,赤字造成讓美元大量流出,雖然美國擁有國際貨幣美元與最受歡迎的國債,可以通過印發美元以及發行國債從海外回籠美元以維持平衡。

但隨著美國國債不斷增長,目前已經超過GDP總值,支付利息已經成爲不可忽視的負擔,此模式能維持多久讓人懷疑。因此,改變目前的貿易格局乃是維繫美國國運的必須。

在全球化年代,貿易不平衡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中國記憶猶新的上一次「貿易不平衡」,就是鴉片戰爭年代。英國需要向中國輸出鴉片,才能彌補貿易不平衡的損失。而這一來,貿易不平衡的天平轉到中國一方,輪到中國財富大量流失。中國於是禁絕鴉片,中英戰爭就因此而起。

中國雖然一直說「沒有刻意追求貿易順差」,但事實勝於雄辯,在中國最大個幾個貿易夥伴(歐盟、美國、東協、香港、日本)中,衹有日本對中國有微小的順差,其他都是巨大的順差。中國進口物多是原材料與中間物,出口物多是最終消費品。這是典型的重商主義經濟運作模式。

美國要求與中國解決貿易嚴重不平衡的問題由來已久,「民粹總統」川普上臺後就足足花了一年,要求中美在「百日計劃」解決問題,但不是杯水車薪就是遠水近火。無論這次川普是真要發動貿易戰也好,希望借此施壓讓中國減少1000億美元的順差也好(即便減少後,中國仍然有將近3000億美元的順差)。在美國看來都不得不為。

中國重商主義的路線絕對行不通,也和中國一直宣稱的「推動全球化」背道而馳。這樣搞下去,只能是絕大部分其他國家都會被中國「吸乾」,遲早會惹起公憤。正如中國的毛澤東所言:「你拿棍子去捅樹上的鳥窩,樹上的鳥都要叫一下。」

其次,製造業空心化已影響美國的社會穩定。

中國貿易順差大有客觀原因,在全球化生產體系下,中國在過去二十多年發展為世界工廠。很多美國公司都搬到中國生產,不少美國從中國入口的商品一般都被認爲是「美國貨」。光蘋果一家就為中國提供巨額的貿易出口數字。如2016年,中國出口iPhone 7到美國總值157億美元,占當年中國對美國順差的4.4%。這種模式下,製造業的進出口商品不再像「前全球化」那樣主要是最終消費品。

以電子產品為例,中國製造電子產品,要從韓國、日本、臺灣等進口不少電子元件,在中國組裝再銷售。如果以「增值貿易額」(value-added trade)來計算,2014年中國對美的順差是2000億美元,只是當年「總順差」(3150億美元)的63%。即便如此,這也是非常龐大的數字。

中國製造業發達就造成其他國家製造業「空心化」。在過去二十多年的全球化進程中,美國製造業大量外流到工資低廉的發展中國家,產業萎縮,大部分失業工人無法轉向新經濟謀出路,收入停滯不前,是全球化的受害者,損害美國利益。

置放在中國江蘇省港口等待出口的鐵管。(湯森路透)

美國傳統工業州的變成「鐵鏽州」,就是這種全球化的產物。2016年總統選舉中,川普就以主張貿易保護和支持產業工人利益為口號。正是這些人的支援,川普才可以在北方三州獲勝(賓夕法尼亞、密西根、威斯康辛),是其總統選舉獲勝的關鍵。

中國變成世界工廠,除了「雁行模式」國家中具備的勞動力低廉等一般性因素之外,還有本身的追求「最齊全的工業體系」 情結,又有強調「自力更生」的不安全感。於是,中國什麽都要自己搞,比如引起很大爭議的化工PX項目,堅持上馬一方的論點就是「依賴外國進口」。中國人喜歡打價格戰,其津津樂道的名言是「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什麽東西一搞就「白菜價」,用價格競爭進一步「擠死」 外國企業。

中國不顧及勞工權益,(以前)不注重環境保護等都是能搞成「白菜價」的重要原因。這種不考慮維持貿易平衡,處處「不給別人一條生路」的行爲,怎麽可能不引起外國反彈?

當然,隨著中國勞動力成本的提高,環保意識的增強,中國原先的優勢已經大大減少。製造業已經開始從中國轉移到「下一個」勞動力低廉國家。但對急性子的川普來説,耐心已經不夠用了。川普迫切要解決的問題是,通過關稅,連同國內的稅改,把大批美國公司(甚至其他國家公司)在中國的工廠搬回美國。

第三,中美貿易中的「不公平」、「不對等」之禍害,已經到了不得不解決的程度。

中國在製造業取得的成績,除了有中國人勤奮努力的因素,也有很多不公平競爭的因素。

中國單方面的全球化

中國沒有完全遵守其入世時的承諾。雖然,2010年8月,中國商務部、財政部先後正式宣告:中國加入WTO的所有承諾已全部履行完畢。2011年,中國政府發佈對外貿易白皮書,正式宣佈入世承諾全部履行完畢。但到去年,有媒體列出了中國在多個項目上不遵守世貿承諾,令人大爲喫驚。

中國宣傳自己是「全球化的推手」,但在過去十八年,中國推動的是「單方面的全球化」,金融、通訊、能源、農業、交通等諸多市場,都不對外國企業開放。這些年的經濟增長點互聯網產業,中國又以所謂「網絡安全」的緣故,把外國的互聯網產業巨頭(如Google,Facebook等)通通擋在中國「防火墻」之外。中國的互聯網三巨頭「BAT」之所以能壯大,相當程度得益於這種貿易保護。沒有這種保護,所謂「新四大發明」,大概就只剩下高鐵一個了。

這使那些真正開放市場的國家都對中國的投資保護主義很不滿。2017年,中國在各國的壓力下才提出要「大力優化外商投資環境」,操作包括「進一步放寬服務業、製造業、採礦業外資准入」、「支持外商投資企業在國內上市、發債,允許參與國家科技計劃項目」,「對內外資企業一視同仁。」

有很多情況,就算中國真的遵守了WTO承諾,也難以平息「不公平」的指責。中國在入世之初,用「發展中國家」的身份,獲取巨大的優惠,以「保護國產工業的市場」。世易時移,中國現在已經是世界第二經濟體,「厲害了我的國」,財大氣粗地「橫著走」。但在貿易上,還利用「發展中國家」的身份,繼續獲得「不公平」的優惠。這種不合時宜的優惠,顯然是各國要求改變的原因。

中國「免運費」的真相

這裏舉兩個例子。第一是汽車,汽車是美國最重要的製造業產品之一。但美國汽車出口到中國要徵收25%的關稅(這是中國入世承諾),美國對入口汽車的徵稅才2.5%,是中國的十分之一。算上中國的17%的增值稅與各項雜費,一部吉普「切諾基」在中國的價格是美國的兩倍。美國名牌哈雷摩托車,中國設立的關稅是45%,更加不得了。

第二個是郵費。最近幾年,美國ebay上多了很多中國賣家。他們用「免運費」為招牌向美國買家出售產品。但美國賣家,通常要加上6-7美元的運費。這個運費差距讓大批美國賣家叫苦不迭,很多人做不下去。爲何在美國國內運費,居然比地球另一邊的中國運過來還貴呢?

原來國際郵政協會有一個協議,爲了促進發展中國家的運輸,規定在某個重量之下,從發展中國家到發達國家的運費不得高於1美元。而中國就是這樣的「發展中國家」。他們衹要承擔1美元的運費,就可以「免運費」了。你説美國同行如何競爭?

總之,中國的關稅堡壘與產業補貼(即使有的是符合WTO承諾的),令海外商品在中國價格昂貴。很多中國人喜歡「海淘」,甚至在外國品牌,原因就是在外國這些商品都比中國價格低,是中國的關稅拉高了這些商品的價格,出口補貼降低了這些商品在外國的價格。

2017年,美國、日本、歐盟等紛紛拒絕讓中國在入世15周年後自動承認獲得「市場化經濟地位」,「不承認中國市場化經濟地位」。中國商務部才在去年底宣佈進一步降低關稅。如中國的消費品關稅,在2017年12月1日起,平均稅率才從17.3%降到7.7%。

假貨比真貨質量好

最後,知識產權是美國目前最關心的東西,是美國在新興產業保持先手的重要手段。

中國長期漠視知識產權保護,這不是什麽秘密。盜版電影、電視、軟件橫行令外國廠商蒙受巨額損失。雖然近年來情況有所改善,中國人曾愧疚地集體喊出「欠周星馳一張電影票」,卻從沒聽説誰説過「欠比爾蓋茨一份軟件錢」。軟件破解碼在淘寶很方便就能買到。在網上非法傳播外國電影電視的一個「字幕組」去年才在日本被抓。阿裡巴巴的馬雲公開說:假貨比真貨質量好,是新的經濟方式

但這類知識產權對美國戰略來説,現在大概都退居次要地位。目前,由於人工智慧、大數據、機械人等產業的興起,世界經濟處於關鍵的轉折點。哪個國家在新興產業上奪得先手,就在國家競爭中奪得先手。

以前,中美經濟基本互補,但現在中美卻要在新興產業上競爭。中國近年來技術突飛猛進,在美國看來,違反知識產權規則、甚至盜取美國的知識產權是重要的原因。

疑似中國通過間諜活動竊取美國知識產權的例子太多,但中國一般不承認,這裏暫且不提。

中國利用市場地位「以轉讓技術作為市場准入門檻」,獲得以前難以企及的技術被視爲違反知識產權規則。最好的例子是中國的拳頭項目,號稱「新四大發明」的高鉄。在十幾年前,中國根本沒有高鉄,但依靠市場要求外國賣家轉讓技術,才在這基礎上突飛猛進。中國後來固然可能有不少創新,但如果沒有起初的外國技術為基礎,是絕對無法如此成功的。

中國取得技術進步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通過並購外國的高科技企業掌握其技術。但同類的企業,中國絕對不允許外國人購買(誰能買中國的華為?)這種行爲已經被美國與西方警覺,川普要求限制中國在美國的高科技投資,就是最明確的反擊信號。

一切還剛剛開始

此外,中國提出雄心勃勃的《中國製造2025》,列出的10大重點領域,包括航空航太裝備、機械人、海洋工程裝備、先進軌道、電動車及生物醫藥等,要在2025年成爲「製造強國」。這固然是中國的權利,但中國在這個過程中,集中花大錢,以舉國之力進行扶持。用「國家隊」去對付外國的私企。這又是顯而易見的不公平。這樣,美國準備用國家的力量反制,也無可厚非。

當然,中美貿易戰的核心問題,還是中美關係的根本轉變。中國的種種「不公平」,「不對等」的行爲,放在以前美中實力差距很大的時候,美國多是隻眼開隻眼閉。由於多種原因,中國已經威脅到美國的國家利益,美國再無法視而不見。可以預見,這次針對600億美元的關稅,「一切還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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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March 22, 2018

《台灣旅行法》看上去有法律效力,但實際上另有玄機

《台灣旅行法》看上去有法律效力,但實際上另有玄機

川普(Donald Trump)在3月16日簽署了《台灣旅行法》(H.R.535 - Taiwan Travel Act),中國媒體憤怒回擊。該事件為中美台關係帶來新一輪變數,也在為因貿易戰與朝核問題原本已經不安的東亞局勢加上一個新的不穩定因素。

首先應搞清楚《台灣旅行法》的法律地位。其實,《台灣旅行法》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法律。美國國會立法,從級別高到低,分為四個等級:法案(Bill)、聯合決議(Joint Resolution)、同時決議(Concurrent Resolution)和簡單決議(Simple Resolution)。只有前兩者需要總統簽名,成為真正有效的法律。《台灣旅行法》用來「法案」(bill)的稱謂,看上去有法律效力,但實際上另有玄機。

川普發現習近平缺乏誠信,利用《台旅法》作出猛烈反擊

整個法案只有三個條款(sections)。第一條款是「短標題」(short title),規定法案短名稱是《台灣旅行法》。第二條是「發現」(findings),即論述法案的背景。常規法案從第三條開始是正式條款,進入實質内容。但《台灣旅行法》只有第三條,而且是「國會意見」(sense of congress)和「政策宣言」(statement of policy)。

「國會意見」是一種國會中常見但比較另類的立法形式,其作用不是真正立法,而是表明國會的態度。它可以用立法階梯中最低檔次的「簡單決議」的形式進行,這樣無需總統簽名,也自然不列入法律中。但它也可以用「高檔」一些的「聯合決議」甚至「法案」的形式立法,但在條文中加上「國會意見條款」(sense of Provisions)。這個條款沒有實際的法律效力,也不具備可執行性。因此,雖然整個法案要總統簽名,但這部分的條款仍然不視為可執行的法律的一部分。

更有甚者,如果整個法案的主要部分都是「國會意見條款」,如同這個《台灣旅行法》一樣,那麽這個法案雖然形式上仍然是法案,但不需要總統簽名,更沒有法律效力,亦不被視為真正的法律。這就是為何它不需要川普簽名,就能「自動生效」之故。

進一步,從内容上分析,法案在表達了「國會認為」:「政府應該鼓勵美台之間各級官員的互訪」後,提出美國的政策「應該是」(shouldbe):允許包括内閣級別在内的各級美國官員訪問台灣;允許台灣高級別官員進入美國,並與美國官員見面;鼓勵「台北商務及文化代表辦公室」在美組織有國會議員、各級政府的官員以及台灣高層次官員參加的活動。法案用了「鼓勵」、「應該是」等詞匯,都表明其缺乏強制性,也不具備在法律上的可執行性。這正是「國會意見」的通常形式。

可見,這個法案本身沒有約束力,它表明了國會的一種態度。至於是否真正運用法案,允許美台高官互訪,主動權仍然在行政部門,特別是美國總統川普手上。

對比真正具備法律效力的《台灣關係法》,並沒有實質性地在法律上改變美台關係。《台灣旅行法》如果不被執行的話,對中美台的影響也不至於太大。

其實,美國國會一向對中美關係(以及其他國際關係)表決類似「國會意見」的決議,主要原因就是這類決議即沒有真正的法律效力,只屬於「動嘴皮子」,卻又能吸引注意力,取悅選民,而且還不需承擔什麽後果。很多議員都樂此不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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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這次《台灣旅行法》之所以分外「礙眼」,主要有兩個因素。

第一,該法案從2017年1月由眾議院開始醖釀,在口頭表決的同意聲中通過。意味在眾議院大比數贊成,甚至不需要正式投票與計票。此後遞交到參議院,又一致通過。而以往這類涉及中國的法案,多少有不同意見,一致通過的情況極為罕見。

第二,川普本來不需要做任何動作就可以讓法案坐實。中國此前還在猜測,川普是否會否決法案。可是,川普不但沒有否決,還專門在限期的最後一天,簽名背書。

這兩點都表明,美國政壇打台灣牌,已經成為一個普遍的共識。

確實,從去年川普亞洲之行後,美國對中國的態度就轉趨強硬。此前《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國防部《國防戰略報告》(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核態勢評估》(Nuclear Posture Review)接二連三地把中國列為「競爭對手」,形容「修正主義」中國在「挑戰」美國的權力、影響與利益,試圖「侵蝕」美國的國家安全與繁榮,措辭之強烈,前所未見。

白宮最近人員變動頻繁:對中親善的伊凡卡(Ivanka Trump)與庫許納(Jared Kushner)都因被調查財務利益事宜而退出決策層;首席智囊白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全球派」代表考恩(Gary Cohn)因不滿貿易戰而辭職,換上對川普「聽話」的財經評論人柯德洛;對中經濟強硬派的代表,白宮國家貿易委員會主任納瓦羅(Peter Navarro)重新被起用,貿易鷹派全面擡頭。

美國在劉鶴訪美時,要求中國給出方案解決1,000億美元的中美貿易逆差(佔中美貿易逆差約四分一到三分一),這是中國難以做到的。美國又決意發動鋼鋁關稅貿易戰,雖然不直接針對中國,卻鼓起了貿易戰風潮。美國揚言要對中國科技產品徵收重稅,又宣佈已經停止中美經濟對話機制(後又說沒有停止,只是還在凍結中),這一切都表明美國對中國貿易戰似乎已經不可避免。

川普把「經濟安全」視為「國家安全」,於是與國安有關的事務,都可以用來與經濟事務交換。這次高調簽署《台灣旅行法》,無疑就是打響台灣牌,迫使中國在貿易方面讓步的組合拳之一。

美國在國安上對中國的進攻姿態還包括:在南線的南海,派出航空母艦訪問越南,要「重返南海」;在北線的北韓,出人意料地同意與金正恩會面,多少削弱了中國對美國打「北韓牌」的能力。連同中線的台灣,正是多路出擊。

在這三個國安問題中,台灣問題是中國的最核心利益,屬於「中國人民的不可觸及的底線」。中國的「一中原則」三段論認為「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代表全中國人民的唯一合法政府。」中國認為,台灣是中國的内政,雖然基於歷史原因,可以允許台灣與美國繼續非官方的交流,但其限度只能是「三個聯合公報」或者(無可奈何地)默認的《台灣關係法》的框架之下。美台官方交往,自然超越底線。蔡英文與未上任前的川普通電話,打了一個擦邊球,掀起軒然大波,就是此故。這次《台灣旅行法》,鼓勵美台高級別官員交流,已經超過了中國能容忍的默認底線。

美國自己的「一中政策」雖然與中國的「一中原則」有所不同,但在中美交往基礎的「三個聯合公報」中的《八一七公報》,明確寫有「(美國)無意侵犯中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無意干涉中國的內政,也無意執行(pursue)『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政策。」這裡的「執行」英文版是追求(pursue),中國故意翻譯得與英文版意思不同。無論是「追求」還是「執行」,如果美國允許美台官員互訪,無疑也可被視為「追求」一中一台了。

事實上,美國訂立的《台灣關係法》明確「終止美國和台灣統治當局(在1979年1月1日前美國承認其為中華民國)間的政府關係」(having terminated governmental relations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governing authorities on Taiwan recognized by the United States as the Republic of China prior to January 1, 1979)。

雷根(Ronald Reagan)時代制定後來修改過的《六項保證》也都聲稱「美國對台灣主權的長期立場沒有改變」(There has been no change in our longstanding position on the issue of sovereignty over Taiwan)。

而以往幾十年,美台高級官員之間的互訪都是一個禁忌。可見,這個法案如果被執行的話,也違反了美國政府一向的「一中政策」。這當然也違反了川普與習近平在去年第一次電話通話中,對繼續支持「一個中國」政策的承諾。

當然,美國可以認為,「一中政策」是「他們自己的」,可以由美國詮釋,但這不妨礙這種做法在字面上違反(或突破)了以往的「一中政策」的事實。

去年12月,川普簽署《2018國防授權法》,在其同樣非強制性的「國會意見」條款中,要求允許美國海軍例行性停靠在高雄或台灣任何港口停靠,也允許台灣海軍停靠美國港口。當時已經惹起中國憤怒,乃至中國駐美國公使李克新表示「美國軍艦抵達高雄之日,就是我解放軍武力統一台灣之時。」到今天,美軍軍艦也沒有在高雄停泊過。可見,美國的這個姿態是否會真的執行,存在很大變數。

現在同樣激怒中國的《台灣旅行法》,美國是否真會動用,特別是高層官員是否會會晤,答案也很可能是否定的。它比海軍停靠對中美關係的衝擊更大,畢竟美台軍事合作乃是公開的秘密;而外交形式上的突破,才是注重「禮儀與形式」的中國人最在意的事。

但這不妨礙川普很可能用這個作為持續施壓中國的工具,給中國製造麻煩,反正「動一下嘴皮子沒什麽壞處」就是川普的思維方式。川普也可能從中低層會晤做起,逐漸以「切香腸」的方式,考驗中國的忍耐力。但當中的臨界點在哪裡,美國未必摸得准。

美國通過法案後,台灣獨派歡呼雀躍,台灣總統府感謝川普的「親自簽署」,表示未來將與美國行政部門密切合作,讓美台關係能更強健,但也有不少人擔心「中國對台遏制力度將會加大。」

雖然由於習近平連任之故,中國計劃中不會在未來幾年就 「統一台灣」,但也存在一定的變數,讓中國不得不冒險提早 「武統」。如果台灣政府在行動上響應,派出高層官員訪問美國或接受美國高官訪問的話,就很可能觸動中國《反分裂法》。這對中美台三方來説(甚至包括日本),都是一個需要好好思量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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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hoo論壇/黎蜗藤】慘案頻傳 為何美國人無法拒絕槍?

【Yahoo論壇/黎蜗藤】慘案頻傳 為何美國人無法拒絕槍?

2月14日佛羅里達州邁阿密周邊帕克蘭市的道格拉斯高中(Stoneman Douglas High School)的大規模槍擊案中,19嵗的輟學高中生克魯茲(Nikolas Cruz)攜AR15半自動步槍到母校,先故意引起火警,再趁混亂,向逃避火警的人群亂槍掃射,17人死17人傷,釀成美國史上最慘重的校園槍擊案。3月14日,佛州槍擊案一個月紀念,橫跨美國東西兩岸的成千上萬的學生走上街頭,抗議美國政府沒有採取足夠措施,防止槍支泛濫。

然而不足一個星期,3月20日,馬里蘭州一中學又發生槍擊事件。兩學生受重傷,同為學生的槍手死亡。接二連三的校園槍擊事件,令美國人繼續緊綳槍擊恐懼的神經。

美國槍支泛濫問題由來已久,但政府與國會總是束手無策。何故?三大障礙。

首先,憲法修正案第二條為槍支泛濫提供金鐘罩。

修正案第二條寫到:「紀律良好的民兵隊伍對於一個自由國家的安全實屬必要,故人民持有和攜帶武器的權利不得予以侵犯。」(A well regulated Militia, being necessary to the security of a free State, the right of the people to keep and bear Arms, shall not be infringed.)

從第二修正案誕生不久就已經有爭論,條文規定的「携帶武器權力」究竟是指一般的個人,還是指「集體意義上的有組織的民兵」。這個問題之所以引起混亂還在於第二修正案有多個版本 [1] 。在國會通過的版本中(如上),在「Militia」、「State」與「Arms」之後都有逗號(共三個)。但各州批准的版本,只保留「State」之後的一個逗號,變成「A well regulated militia being necessary to the security of a free State, the right of the people to keep and bear arms shall not be infringed.」

這並非無足輕重的區別。「一逗號版本」,整個前半句被視爲「背景條款」(prefatory clause),是註釋后半句(即「執行條款」,operative clause),於是「the people」可被視爲「普通的個人」。「三逗號版本」,「紀律良好的民兵」才是「權利不得予以侵犯」的主語,「人民」的意思更傾向指代紀律良好的(有組織的)民兵 [2]

此外,修正案所言不是「人民有擁槍的權利」,而是「人民擁槍的權利」不容侵犯。這並非隨意寫下,而是強調擁槍權是天生的,而非憲法所賦予,更傾向支持擁槍權。

2008年,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在哥倫比亞特區訴黑勒案(District of Columbia v. Heller)的判決認為,第二修正案保障個人擁有槍枝的權利,不論該人是否屬於民兵皆然。2010年,最高法院在麥克唐納訴芝加哥案(McDonald v. Chicago)判決第二修正案不僅拘束聯邦政府,對於州政府和地方政府同樣具有拘束力。這兩個判決具有指標意義。以上討論的以「一逗號」方式理解的文本解讀方法,正是其判決的理據之一。

雖然憲法規定的是擁槍權,控槍理論上不違反憲法。但每次有控槍的聲音,都會觸動擁搶派搬出第二修正案「嚴防死守」。比如這次,佛羅里達議會通過「禁止銷售連撞槍托」,就被全國步槍協會(NRA)告上法庭。

其次,美國有根植於傳統的槍支文化,很多人反對控槍。

美國的槍文化獨一無二。從殖民地時代開始,槍支就是美國人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獨立戰爭如果沒有槍支就不可能組成民兵戰勝英國;建國後的西部拓荒,槍支更成爲西部人在遙遠和人煙稀少的邊區維持秩序、對抗印第安人、以及猛獸的必需品。可以說,沒有槍就沒有美國。

現在,美國近半數家庭擁槍,人均私人擁槍1.01枝,遠遠高於其他所有國家 [3] 。大部份美國公民贊同擁槍權是美國傳統的一部份,甚至是身分認同的中心特徵。槍支愛好者俱樂部遍佈全國,不少人還以打獵為樂。在一些偏遠地區,槍支還是自衛家園的必備武器。

美國近十幾年每次發生大規模槍擊案後,支持控槍的聲音就會飆升,但即便如此,槍擊案之後,民意支持立法控槍也不超過六成。 [4] 而且往往風頭一過,反對控槍的比率又會回升。

不少人爭辯,擁槍有助於降低犯罪,因為槍械縮小了個人因體力差別而造成的武力差距(特別對婦女、老人而言),人人持槍對企圖犯罪的人也是一種心理壓力。另外,全面嚴格控槍確實能減少大規模槍擊案。但問題在於,存在「不守法者」就使控槍措施實際能否達成紙面上的效果令人懷疑。如果守法公民不能持槍,那麼非法持槍的人就有極大的武力優勢,連對非法持槍歹徒的震懾作用也消失了。「持槍才能安全」是根深柢固的心理作用,美國人「怕輸」的心態與亞洲人是一樣的,在每次傳言控槍的法令要通過時,都有大批民眾(包括支持控槍)趕緊買槍。

第三,全國步槍協會(NRA)勢力龐大。

槍支文化是美國難以控槍的根本原因。建立在這基礎上,龐大的軍火製造、銷售、訓練等行業利益盤根錯節,在政治捐款與游說制度下,是把民意轉化為政府政策的機器。在各類相關利益集團中,NRA扮演了關鍵角色。

不得不承認,NRA在宣傳槍文化工作上卓有成效,通過各種活動不斷把美國是「槍的國度」,「有槍很酷」等觀念傳給下一代。它也是首先游說「一逗號」版本修正案的團體。它擁有超過500萬會員,年收入達4億多美元,有龐大的政治游說能力。

這種能力有幾個方面。首先,在人脈上,很多政客本身就是NRA的會員。其次,在金錢上,NRA每年向政治組織大量捐款,雖然對每個單獨的候選人來説,捐款的絕對數字並不太高,但「是否禁槍」作為單一議題,對政客仍很有吸引力。第三,在選票上,NRA代表的選民多為共和黨選民,這些選民是否出來投共和黨一票,對共和黨候選人可否勝選意義重大。這就是為何每次槍擊事件後討論控槍都阻力巨大之故。

在佛州槍擊案之後,NRA的力量令人印象深刻。在學生的壓力下,一向反對控槍的總統川普(他此前已經廢除了奧巴馬時代的控槍行政指令)本來已經鬆口,保證會提出控槍措施(如提高購槍年齡到21嵗) [5] ,但NRA一威嚇,川普就變臉了,重彈要「訓練老師用槍」的老調 [6] 。無他,他的支持者絕大部分都反對控槍,要爭取連任的他又怎會逆他們的意思?

因此,美國控槍通常淪為空談,有槍擊案時熱一陣、選舉時熱一陣,要有實際進展甚為不易。有人認爲這次校園槍擊案死傷慘重,正是改變的最佳時機。但偏巧又是反對控槍的川普在位,這個説法實在過於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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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March 18, 2018

【Yahoo論壇/黎蜗藤】棄朝?保朝?中國為何對北韓轉變態度

【Yahoo論壇/黎蜗藤】棄朝?保朝?中國為何對北韓轉變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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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 Photo/Ahn Young-joon)


近期東亞局勢最戲劇性的新聞莫過於特朗普答應金正恩會面了。對絕大部分的朝鮮問題專家來説,這都是難以預測的,現在雖然能找出不同的理由,但絕大部分的分析都是事後諸葛亮(見筆者《特朗普金正恩會談快速拍板,各自有何盤算?》),其根本原因還是特朗普的“不可預測性”。

對中國的朝鮮專家來説亦如是,很多專家都撰文擔心「朝鮮被美國拉攏對抗中國」。有這種聲音不奇怪。自從金正恩與習近平相繼上臺以來,隨著中朝關係變冷淡甚至有點敵視的趨勢,中國對朝關係的看法也出現逆轉。在總體看淡中朝關係的思路上,對朝專家又分爲兩派,一派主張「維持關係」,一派主張「棄朝論」。無論那派主張都强調不能把朝鮮推向美國,無非前一派認爲要堅定地站在朝鮮的一方,後一派認爲中國應該站在美國的一方。值得指出的是,朝鮮問題是現今大陸少數幾個可以公開在大衆媒體上發表的允許爭論的話題之一,這意味著中國中央尚未形成統一意見,於是暫時允許「百家爭鳴」。這進一步説明朝鮮對中國的複雜性。

理論上說,中國是朝鮮半島的最直接相關方。1953年,在板門店簽訂的《朝鮮停戰協定》就由三國簽署:美國、朝鮮和中國。序言有「朝鮮人民軍最高司令官及中國人民志願軍司令員一方與聯合國軍總司令另一方……以待最後和平解決的達成」。從法理上說,朝鮮戰爭並未結束,中國作爲與朝鮮并列的「一方」,並不能被別人在「和平解決的達成」的過程中撇開。

中朝間還有1961年簽訂的《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條約》的所謂「軍事同盟」。第二條規定,「締約雙方保證共同採取一切措施,防止任何國家對締約雙方的任何一方的侵略。一旦締約一方受到任何一個國家或者幾個國家聯合的武裝進攻,因而處於戰爭狀態時,締約另一方應立即盡其全力給予軍事及其他援助。」按照這個寫法,中朝毫無疑問是軍事同盟。

自從1990年代的朝核危機開始,中國一直在危機中扮演主要角色,特別是美國在小布希與歐巴馬時代,主張「六方會議」,而中國就是六方會議的東道主。中國的傳統立場是,朝鮮問題要通過「六方會議」解決。因此,很多中國國際關係學者也有這種「留戀」中國角色的情意結。

客觀而論,中國的這種主動角色有好與不好。好的一面是凸顯了中國在朝鮮問題上的重要性與主導性,加强了中國扮演政治大國的存在感(當時朝鮮問題是中國唯一能積極參與解決的國際問題)。但這個考慮已經不再重要,自從中國推行「一帶一路」政策以來,中國在國際上的進取角色已經引起國際的警覺甚至反制,實在不需要再在朝鮮半島凸顯中國的政治大國地位。

不好的一面是國際社會認爲中國是解開朝鮮問題的鎖匙,把責任都推到中國身上,到了川普更加以中國是否能約束朝鮮,作爲是否與中國展開貿易戰的討價還價的籌碼。如果說,在金日成與金正恩時代,中國確實還對朝鮮有一定影響力,那麽到了金正恩時代,中國對朝鮮的影響力逐漸衰退。比如習近平從未與金正恩會面,金正恩不肯接見習近平特使,北韓多次刊發文章抨擊中國,喜歡在中國重要時刻「搞個大新聞」(核試或者導彈試驗)。堅持 「中國能約束朝鮮」的理論無疑是「沒這樣大的頭,戴這樣大的帽」,注定難以爲繼。

中國轉變態度是2017年習近平訪美之後的事。海湖山莊裏,川普在習近平面前下令轟炸襲擊敘利亞政府軍。之後,中國就變爲支持「朝美直接會談」。

中國的態度有逐漸轉向「俄羅斯模式」的跡象。一位參加過當年六方會談的專家對筆者説過,俄羅斯雖然是「六方會談」之一,但每次會談中都來去匆匆,參與度並不高,甚至有種漠不關心的感覺;可是其他各方有什麽議程,又必須得到俄羅斯的首肯。而現在,俄羅斯在朝鮮問題上,也很少在明面與美國等國唱反調,聯合國安理會投票也不太故意「作梗」,可是普京又是金正恩的最大支持者,對制裁朝鮮半心半意。這樣一個表面配合暗地撐腰的姿態,既不顯山露水,又不太需要承擔國際責任,又讓自己的利益不被各方漠視。

當然,無論從歷史、地理、地緣政治衡量,中國與朝鮮關係之密切,並非俄羅斯可比。於是即便轉向「俄羅斯模式」,也不可能完全「站在背後」。但主動不再扮演北韓問題的主角,退而變成北韓問題的利益相關方;把解決問題的重擔拋給美國,自己在背後阻止美國動武,又保證北韓經濟不會崩潰。這樣退後一步海闊天空,獲得迴旋的空間反而更大。

中國外長堅持,朝鮮半島一不能生亂,二必須無核化。「無核化」現在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任務,歷史上衹有南非真正在擁有核武器(或製造能力後)放棄的先例,金正恩不可能放棄幾代人堅持才發展出來的核武器,特別是在現在美國外交信用嚴重下降的時代,美國的承諾甚至協議書的可信度都要打折扣。

「不能生亂」才是中國的最大堅持。根據中國的理論,現在中國處於「戰略關鍵期」,中國國內體制轉型有一堆矛盾要處理,國際上面對美國與西方對中國崛起的質疑,還要推進一帶一路戰略等在「擠壓」中「和平崛起」,又要「重振東北經濟」,北韓穩定不生亂,才是最好的選擇。從美朝談判到美朝和解還有一大段距離,更不用談什麽「拉攏到美國陣營」甚至兩韓合併了。即便真的有這麼一天,中國也應早就渡過「戰略關鍵期」。

當然,中國政府也不得不釋放信息安撫國内「失去朝鮮」的質疑。中國聲稱美朝會談證明自己提出的「雙暫停」是良方(其實美國沒有暫停4月軍事演習),實質就是向國内反對意見合理化中國的態度。中俄在聯合國安理會散發「關於政治解決朝鮮半島問題鼓勵並支持談判」的草案,也是對國内的安撫。中國輿論指責美國反對「支持對話」的草案,其實美國都肯對話了,還談什麽「反對對話」?美國反對的是草案中「回到六方和談」的表述。中國故意在草案中插入自己也不再支持的六方和談,無非是向國内表明中國的沒有「棄朝」的態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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